霍伊·曼德尔第一次向公众坦白自己患有强迫症,其实纯属意外。
当时他正参加《霍华德·斯特恩秀》(The Howard Stern Show),突然不想开门陷入了恐慌发作。当时的他就是克服不了恐惧,不敢触摸门把手走出演播室。他没意识到自己已失去理智的控制,有些话还没等他克制就脱口而出。节目播出后,曼德尔离开演播室,独自走在纽约市熙熙攘攘的街头,开始怀疑自己的事业和人生。纷乱思绪和焦虑压得他喘不过气,这时一个陌生人走上前对他说:“我刚在斯特恩的节目里听到你的话。其实我跟你一样。”
“那是我第一次与其他人产生共鸣,”曼德尔接受《财富》长篇专访时说。“也是40多年来第一次获得宽慰。我终于能清晰地表达、解释并理解我脑子里发生了什么,”他边说边敲了敲自己的脑袋,当时他正坐在一面墙前,整面墙整整齐齐挂满了软呢帽。
那次意外的倾诉,再加上人行道上与陌生人的相遇,开启了一段长达20年的历程。如今的曼德尔已成为线上心理诊疗平台NOCD的公众代言人。NOCD也发展成规模最大,专门治疗强迫症的远程医疗提供商。2024年该公司估值接近2.7亿美元,目前每年至少提供100万次心理诊疗服务,超过1.4亿人可以通过医疗保险使用该平台服务。今年1月,公司宣布收购专门治疗创伤后应激障碍(PTSD)的平台Rebound Health,推出了名为Noto的母公司品牌,名称源于驱动公司业务增长的AI诊疗软件。
曼德尔出生于1955年,他从记事开始就饱受强迫症折磨。那些仪式化行为、强迫行为、对细菌的恐惧……他40多岁之前都不知病症名称,直到与他结婚20年的妻子下达最后通牒:要想办法改变现状,否则没法继续这样生活。因为他一直强迫妻子反复消毒,要求迁就自己的怪异习惯。“我不知道自己得了强迫症,”他说,“只觉得生活仿佛地狱。”
曼德尔对强迫症的界定格外清楚。常有人凑过来说自己因为喜欢东西摆放整齐“有点强迫症”,他都会认真纠正。“这就好比说‘我有点癌症’,”他说,“不存在什么‘有点强迫症’。”他解释道,强迫症的发病表现是,握手时感觉手心出汗就开始洗手,关掉水龙头再打开,一直洗,洗到皮肤烫伤,还是一遍又一遍洗。能一直洗两个小时,错过预约的时间。“就是停不下来,最后变成一场该死的噩梦。”
演员比利·鲍伯·松顿也深知这种噩梦的滋味,而且他以前不知道这种病叫什么。松顿表示,小时候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强迫症,反而以为是自己发明出来的毛病。小时候他会在父亲的车开进车道前,在脑海里数五遍1到100。这是他在缺乏掌控感的家里尝试夺回控制感的仪式。几十年后,他与传奇创作歌手沃伦·泽冯因同样的病症结缘,当时他在泽冯面前把邮箱开关了三次,泽冯只说了一句:“你也有这个病,对吧?”
松顿和曼德尔都出生于20世纪50年代中期,塑造他们的那个时代对此类心理问题并没有词汇定义。后来一则广告让两人产生交集。松顿看到曼德尔为NOCD拍摄的广告便主动致电,曼德尔起初以为对方想找自己演戏。“他肯定是让我去演《石油天王》,”曼德尔回忆道,他指的是松顿主演的派拉蒙热播剧。
“他说:‘我看到了你的广告,看到了NOCD,我还没有跟任何人私下谈论过这事,’”曼德尔回忆道。两人打电话聊了一个小时。后来,松顿做客曼德尔的播客节目,交流这种彻底改变人生的精神疾病带来的痛苦。“比利谈到这种病多么让人疲惫,”曼德尔说,“光是正常过一天,不被强迫思维和强迫行为拉入深渊,就要耗尽心力。”
曼德尔表示,不少知名音乐家、运动员和演员看到广告后都曾私下联系过他。他们都发现自己受强迫症困扰,想要找人倾诉却不愿公开自身状况。“我不太方便谈论其他人,”他说,“各行各业的名人都有。他们都在说‘我也是’。是真真切切的同病相怜。”
11年前,NOCD创始人斯蒂芬·史密斯创立公司时,初衷是为全美820万和自己一样的强迫症患者做些什么。他的经历与曼德尔和松顿如出一辙:被误诊,无法获得正确的治疗,最终打造当年求之不得的诊疗平台。“斯蒂芬曾深陷无尽痛苦,”曼德尔说,“正因为市面上缺少靠谱的治疗资源,他才创办了这家企业。”
史密斯亲身经历过病痛之苦。他曾是南得克萨斯州一所小型大学的橄榄球运动员,大二那年夏天重度强迫症突然发作。“短短六个月,我从球队主力四分卫变成彻底宅家,”他告诉《财富》。被误诊了六次之后,他终于找到了专家,但这位专家诊费高达每小时400美元,只收现金,而且候诊排期长达七个月。“那是唯一能康复的机会。”他挺了过来,最终转学到波莫纳学院(Pomona College)完成了学业,上课和打橄榄球的同时创办了NOCD。他要解决的问题很简单:“我被误诊了整整六次,而这几乎是多数强迫症患者的普遍遭遇。”
普通的心理治疗是不够的。“如果患有强迫症,需要找一位不只是了解这种病的人,还得是这方面的专家,”曼德尔说,“就像如果伤了后背,不会去看家庭医生,而是会去找脊椎专家。”NOCD已培训约1000名专门从事“暴露与反应预防疗法”的治疗师,该疗法则是强迫症治疗的金标准,最近还增加了“延长暴露疗法”,帮助同时患有强迫症和创伤后应激障碍的不少患者。
松顿曾表示,这些对话改变了他看待自身挣扎的方式。他认为公众眼中所谓的“缺陷”实际上是一种优势,尤其是在艺术领域。曼德尔态度没那么浪漫,但他同样坚信,开口讨论才是关键所在。“我认为,当有公众影响力的人谈论自己的问题、弱点以及身为普通人的真实一面时,”他说,“就能为其他人打开了一扇门,让他们明白,原来我不是唯一在忍受煎熬的人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补充说。“你看,在困境中挣扎的不止我一个。”(财富中文网)
译者:梁宇
审校:夏林